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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105章 餘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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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105章 餘燼

“啊,你們真的還要上山嗎?”

老板娘擔憂地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,楚明赫禮貌地微笑著,臉色看起來還是有點差。

“難道不是遇上這種事了才更要去看阿琉斯湖嗎?畢竟也算是死裏逃生了,不看到風景似乎才會更可惜吧。”

“這麽說其實也有道理,不過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,不如在我這裏多休息兩天吧?”

“多謝您的好意,但我們還是想明天就去山上紮營。”

老板娘這才不再用擔憂的眼神看著他們,楚明赫又跟她寒暄了兩句,蕭邢便微笑著,很禮貌地插話。

“您是不是還燒著水?我似乎聽到了點水開的動靜。”

“……噢!我這記性,”女人懊惱而歉然地對他們微笑點頭,“那我先失陪了,你們好好休息,晚餐需要送到房間嗎?”

“如果可以的話,”蕭邢對她道謝,“太感激您了。”

“舉手之勞。”

女人笑著對他們點點頭,就匆匆地往廚房裏去了,楚明赫疑惑地看向他,問:“我只是下來拿點洗漱用品,你怎麽跟過來了?”

“怕你太虛了暈在這,”蕭邢牽起他的手,“所以下來看看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忙。”

“……”

楚明赫無語片刻,說:“我沒記錯的話,我是自己走下山的。”

“那是因為你死活都不肯接受我的幫助,”蕭邢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遺憾,“所以我還是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保持合理的擔憂。”

“你只是關心則亂了。”

蕭邢倒是很理所應當地反問他;“這不是很應該的事情嗎?”

楚明赫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最後竟然很明顯地笑了下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欲言又止,最後只是無奈道:“好歹裝一裝吧。”

“嗯?有什麽好裝的?”蕭邢攤手,“至少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,這地方都沒人認識我們。”

他說到這,又湊到楚明赫耳邊,很小聲地調侃:“放心吧,除了我外沒人能看出楚先生的秘密。”

但他的坦然還是讓楚明赫感受到了某種奇怪的窘迫與尷尬,楚明赫打開房間門,目不斜視地走進去,沒有再看他。

房間裏是暖烘烘的溫度,老板娘在他們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打開了制暖,甚至壁爐裏也燃燒著歡快明亮的火焰,楚明赫脫掉自己身上厚重的衣服,額頭上已經滲出了點汗珠,如果不是窗外的雪景,此時此刻的他甚至有點像重返盛夏。

“我想把壁爐熄了,”他對蕭邢說,“有點太熱了。”

蕭邢跟著他進來,反鎖上門,臉上同樣被悶出了點汗,他讚同地點點頭,說:“應該是怕你的情況太危險,所以才把溫度烘得這麽高。”

他說話間已經蹲在壁爐邊研究了起來,楚明赫推開窗,房間內的溫度慢慢降下來,外面通透一片的冰雪世界中,長風悠揚地飄了過來。

“呼——”

冰冷凜冽的空氣瞬間如同洶湧的潮水,毫無阻礙地灌入這間燥熱的牢籠,細小的雪沫打在楚明赫汗濕的額發和臉頰上,帶來一陣激靈的刺痛,也瞬間卷走了室內的悶濁。

他忍不住打了個明顯的冷顫,卻又有種驟然舒暢後的,微弱的眩暈感,蕭邢回過頭時,正好看見他的身體輕微地晃了晃。

冷風將楚明赫額前汗濕的碎發吹開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微蹙的眉心,他的側臉在窗外雪光的映襯下,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。

“餵!”

蕭邢立即放下手裏的火鉗,幾個大步跨到他的身邊,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攬住楚明赫勁瘦的腰,語氣裏帶著些微的責備:

“剛緩過來就想重新動一下自己是吧?我看你才是有點受虐傾向的那個!”

他帶著楚明赫從風口邊避開,又一把抓住楚明赫的手指——依然是冰涼的,甚至沒有進房間前好。

“你管的有點寬了。”

楚明赫沒什麽表情地瞥了他一眼,身體上倒沒有什麽動作,蕭邢倒是先松開了手,給他搬來一張椅子。

“至少不能在風口上吹吧。”

楚明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蕭邢嬉皮笑臉地嗐了聲,說:“你們那邊不是有句話,叫做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麽,我現在怎麽也能算你的救命恩人吧,這樣也算管得寬嗎?”

“那我好像也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。”

楚明赫說得隨意,他的註意力仍舊放在從窗外吹進來的涼風上,突然聽見蕭邢笑了聲,說:“那我可要以身相許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楚明赫臉上一熱,側頭時正好對上那雙清亮的琥珀色瞳孔,心跳突然漏了幾拍,楚明赫朝他俯身了點,又很快地回過神。

“你可許不了這個,”他笑著說,“你父親第一個不同意。”

“管他的呢,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。”

蕭邢雖然是笑著在說這話,但情緒很明顯地低落了下來——他知道楚明赫說的是事實。

壁爐裏的火漸漸熄滅,楚明赫看著他似乎很專註的側臉和抿緊的嘴唇,心裏的某塊地方突然軟了下去。

“其實我原本,並沒有打算一直做這份工作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蕭邢奇怪地看過來,楚明赫支著下巴,眼皮微微垂著,這讓他的神情看起來閑適又溫和。

“其實我的理想只是為世界和平出一份力,而在此之外,過好自己想要的生活也在我的人生計劃內,可惜前些年的世界變化太快,我走到這個位置上,一方面是運氣使然,另一方面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
他笑了笑,接著說:“其實要我選的話,我有點想退休了。”

楚明赫對權力從來沒有欲望,這也是他這些年升得很快的原因之一,而今天告訴蕭邢這些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。

大概是想讓這個人看到一絲微弱的,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可能吧。

蕭邢坐在地毯上,擡頭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著他,裏面的神情讓楚明赫有些琢磨不透,只能感受到某種明確的,灼熱的暗示。

“楚先生,休假的時候我們還是少討論點這種正經東西吧,這不還是有很多事情能做麽?”

楚明赫和他對視著,心跳一點點加速,他臉上卻沒什麽表情。

“哦?什麽事情?”

蕭邢悶悶地笑了幾聲,問他:“你真想知道嗎?”

楚明赫便轉開視線,看向窗外明凈的天光。

“你問完就不想了,別說了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蕭邢做作地嘆了口氣,緊接著便擡起手,拽著楚明赫的衣襟示意他俯身。

“那我可以……直接展示給你看。”

楚明赫的眼睫輕輕顫了顫,蕭邢的吻裏帶著很淡的煙草味,他頭暈目眩的,第一次對尼古丁的用處是克制欲望這個說法產生了懷疑。

如果真的有用,為何他此刻的心火卻在越燒越烈?

良久過後一吻終了,蕭邢嗓音喑啞地喘了口氣,往後退了一點。

“我去洗個澡收拾一下,你有事直接喊我。”

楚明赫的眸色同樣很暗,他的胸膛重重起伏了兩下,反問他:“我能有什麽事?”

說話間視線往下移了些許,蕭邢支著腿,怎麽看都有絲遮掩不住的狼狽流落在外,見楚明赫看過來,他挑了挑眉,語氣裝得很兇。

“還看?看出事你得負責了!”

楚明赫悶悶地笑了兩聲,不再盯著他看。

“不會有這種好事發生的。”

蕭邢嘖了聲,很遺憾的樣子,但已經站起身朝浴室走去,聲音遠遠地飄過來:

“不熱了就把窗戶關上吧,桌子上有水,你可以再喝點。”

楚明赫沒應他的話,只是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猶然濕潤的唇,嘴角掛著十分顯而易見的笑容。

等到他也收拾完出來時,蕭邢正坐在壁爐別的沙發上,熄滅後的餘溫將空氣烘托得幹燥溫暖,松木的香氣鉆進鼻尖,楚明赫擦幹頭發上的水珠,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蕭邢身邊。

“還冷嗎?”

蕭邢的聲音放得很輕,像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,楚明赫搖搖頭,也輕聲道:“早就不冷了。”

他們一致地陷入到了某種寧靜的,令人安心的氛圍中,過了一會兒,蕭邢忽然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楚明赫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背。

“確實,手已經不良了。”

那觸感很輕,帶著試探的意味,像羽毛輕輕拂過,蕭邢的手指蜷縮了一下,沒有動,而很快的,蕭邢便輕輕地握上他的手掌,與他十指交扣。

——真是的,明明連吻都已經接過。

楚明赫腦中莫名地鉆出這句話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蕭邢掌心的紋路,幹燥、溫暖,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奇怪感覺,一股熱流順著相觸碰的肌膚迅速湧向四肢百骸,心臟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。

砰砰砰,快得仿佛罹患急癥。

蕭邢沒有看他,只是專註地、近乎虔誠地握著他的手,他的拇指指腹極其緩慢地、帶著安撫意味的力道,在楚明赫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,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、磨人的親昵。

“……別動,癢。”

楚明赫的耳垂有點熱,蕭邢側頭看他,不知道想到些什麽,很輕地笑了聲。

“行,不動了。”

空氣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爐火的餘溫,楚明赫在這種柔軟的無聲安撫中漸漸放松了緊繃的神經。他靠在沙發背上,微微側過頭,視線落在蕭邢低垂的、顯得異常專註的側臉上,火光在那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跳躍,勾勒出一種近乎溫柔的弧度。

“怎麽了?”

蕭邢的話語裏帶著微弱的鼻音,楚明赫笑著搖搖頭。

“沒有。”

於是便又重新沈默下去,時間在這無聲的暖意傳遞中悄然流逝,就連窗外的風聲似乎也漸漸地遠去了,房間裏暖烘烘的,帶著壁爐餘燼的松木香和蕭邢身上幹凈的氣息,很熟悉,是他已經在這段時間的奔逃流亡中習慣的感覺。

於是楚明赫感到一種久違的、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和松弛——被雪崩耗盡的力氣,被寒冷侵蝕的意志,仿佛都在這一刻被身邊這個人,被掌心的溫暖與靜謐安穩的氛圍,一點點地修補、填滿。

困意悄然襲來,楚明赫靠在蕭邢的肩上,一點點閉上了眼,不再燃燒的松木發出最後一聲輕響,旋即融化進了房間內的溫暖餘溫之中。

明凈的窗外,天色極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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